错位的无罪辩护

错位的无罪辩护

段建国

无罪辩护是被告人及其家属渴求的，也是辩护律师希望的，但是如果无罪辩护的根基不牢，或者缺乏无罪的证据，律师就不能勉强进行无罪辩护，那样会引火烧身。如果明明应当做无罪辩护，律师就不应当屈从于各种案外影响，放弃无罪辩护。无罪辩护应当因案而已，不能哗众取宠，也不能曲意逢迎。

其一、不要在证据潜在严重瑕疵风险时，顶风做无罪辩护。

“306条”律师妨害作证罪，像是一把利剑悬在辩护律师头上，所以辩护律师作刑事案件，真可谓胆战心惊，如履薄冰，许多律师不敢轻言调查取证。但是既然接受了客户委托，受人之托，就要忠人之事。如果客户用威胁或者利诱手段，提前做好了被害人或者证人的工作，然后让律师取证，律师不明就里，律师去不去调查取证？不去调查取证，有悖职业道德，若去调查取证，真可谓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。有这样一个强奸案件，被告人的家人通过贿买利诱事先说通了被害人，被害人改口称与被告人是恋爱关系，只是一时之气将被告人告了。律师请示法官以后，法官同意律师取调查取证，最后律师取得了被告人无罪的证据，当庭作了无罪辩护。开庭效果非常不错。但是在法庭下面，控方开始传唤被害人到宾馆，被害人遂倒出实情。后辩护律师因为涉嫌律师妨害作证罪被拘留，开始准备为自己进行辩护。律师遇到被害人、证人翻供的情景，最好申请法院或者检察院调取证据，如果申请不能成功，最好申请被害人或者证人当庭出证，以免律师被蒙在鼓里，糊糊涂涂被送往牢狱。

其二、不要在有罪证据形成体系时，为迎合客户去做无罪辩护。

无罪辩护，既可以从犯罪构成的四个要件入手，也可以从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疑罪从无入手，还可以从取证程序违法入手。疑罪从无，给律师无罪辩护打开了方便之门。由于法院审理案件时，是通过大量证据追求法律事实，而不是犯罪客观事实的再现，所以法律事实肯定与客观事实不可能完全吻合。如果案件的主要事实或者关键证据出现纰漏，律师应当当仁不让要做无罪辩护，不然极有可能冤枉好人。比如被告人的作案时间出现偏差、杀人凶器没有找到、被害人尸体高度腐烂，没有作DNA鉴定，无法确认被害人是谁，诸如此类，完全可以影响案件走向的问题，如果控方没有证据澄清，律师做无罪辩护无可厚非，甚至还是必然的。但是如果一个案件证据已经形成完整体系，形成完整链条，但是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少有不足，我们就不能草率作出无罪辩护，比如作案时被告人说的一句话与其他被告人供述不是十分吻合，比如被告人自己也记不清楚当时穿的什么衣服，非要搞清楚穿什么衣服，这些不影响案件实质的问题。如果勉强进行无罪辩护，当控方攻击时，自己会尴尬，甚至会让旁听的群众觉得律师是在无理取闹。

其三、应无罪辩护，但是由于压力而妥协，最后进行了罪轻辩护。

不该无罪辩护的案件，勉强无罪辩护不好。但是本来应当做无罪辩护的，却由于有压力，从而让步，然后进行最轻辩护或者免予处罚辩护，这种情形也有发生。被告人不堪忍受牢狱之灾，本来无罪的案件，由于被告人已经长期羁押，若无罪释放，被告人将来会要求国家赔偿，这时会有人做工作，如果被告人认罪，如果被告人及其家人不让律师做无罪辩护，那么可以做出不起诉决定，也可以免予刑事处罚，或者怕缓刑。胳膊拗不过大腿。被告人及其家人先妥协，然后开始做律师的工作，律师迫于无奈，放弃了无罪辩护计划。有这样一个案件，被告人家人由于交公粮问题，与乡干部发生争执，乡干部动手打了村民。被告人便鼓动群众抬着伤者放到了乡政府，要求解决。被告人先后以冲击国家机关罪、抗税罪立案，最后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起诉到法院。辩护律师认为无罪，但是被告人及其家人在他人劝说下，妥协了，同意认罪，最后被免予刑事处罚。但是被免予刑事处罚以后，被告人始终觉得冤枉，甚至还在考虑申诉。最令人遗憾的是，在被免于刑事处罚以后，有的被告人及其家属还埋怨律师，说律师没有尽职尽责，没有坚持进行无罪辩护。律师有时真是老鼠钻进风箱里，两头窝气。如果律师坚持无罪辩护，被告人肯定要多少几天牢狱之苦，被告人及其家属愿意忍受吗？成也萧何，败也萧何。律师在有些情况下，确实很无奈，很困惑。

（段建国律师开物律师集团北京事务所副主任、《中国辩护网》首席律师，电话：13501331448）